《續命梟雄》示範演技的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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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氣,並不完全等同於權力與地位。皇帝、英雄自然理所當然有氣勢排場勁,但當小人物、嘍囉甚至道友也能震懾全場,才是真正的霸氣。獨立之作《續命梟雄》(Dallas Buyers Club)就流露出懾人的霸氣,馬修麥康納希(Matthew McConaughey)的方法演技勁過一個打十個的葉問。

文/皮亞

由今天開始,有一位演員,值得你每次都「期待」他的演出!或者你老早已經喜歡他,知道他早在《禮儀師真假殺人事件》(Bernie)的綠葉角色已經很出位,也許你是一個戲迷,已經知道他在《爛泥》(Mud)及《光豬舞壯士》(Magic Mike)的演出,奪胎換骨,異常「吸睛」(娱樂版用字)。好了,來到《續命梟雄》,簡直就是完成了整個進化過程。他是馬修麥康納希,出道扮靚仔做小生,現在人到中年,做不成長青靚佬李察基爾,於是把心一橫,由小人物角色重新做起,目標是「就算做小人物都要搶戲過主角」。結果,他成功了。近年他每次遇到男配角的機會,都能夠發光發亮。時常聽到人家會說,做綠葉演員,要知所進退,不能「太搶」,但在馬修麥康納希的字典中,演技沒有太搶,只有不夠搶。

荷李活近期對於馬修麥康納希有一個說法,叫做「The McConaissance」,人家是文藝復興,他是「麥康納復興」,註明年期是由2012年開始,直到現在,即是把上面提到的電影都包括入內,再加上他在《華爾街狼人》的客串演出。假如今年他仍然不能憑《續命梟雄》贏最佳男主角,只能怨奧斯卡老套不識貨!

每一位演員遇到《續命梟雄》劇本,都會有兩個反應:先是興奮,但很快便知驚。感覺興奮是由於看見戲中的邊緣人物角色,不是行行企企擺甫士,而是幕幕有戲做,但很快便會知驚,因為角色實在很難演,男主角是粗口爛舌吸毒濫交恐同只得三十日命但有英雄感牛仔心的愛滋病患者,男配角呢?是性格外冷內熱感性但變性而且就快死的愛滋病患者。少一點道行的藝員,遇到這類角色,經深思熟慮後,會以檔期為理由,推戲。──這種角色,點做呀?

馬修麥康納希不單接演,而且減肥去演,由《光豬舞壯士》的健碩猛男,變成得棚骨的核突道友,真是嚇人一跳。一個演員,為了一個角色而摧毀本來的自己,這份決心,絕對不是《激戰》的張家輝可以比擬。不是說張家輝演技不好,而是把自己的身體變得健碩,來演活拳手角色,根本是演員道德,但把這種演員道德等同是出色演技,便把兩者混淆了。老實說,張家輝在《掃毒》的演出,比《激戰》更精彩。《掃毒》的角色需要強大的內心變化,由忠變奸再尋回義氣,前後兩段判若兩人,《激戰》角色就較為平板,只是大隻了,本來演拳手,但主要戲份又在溫情,那練大隻來做什麼?最終他獲金像獎提名最佳男主角,竟是《激戰》,真是世事難料。練大隻當然也有難度,但肯定遠不如角色要求演員大幅增磅或減磅。無論是增磅或減磅,除了要有演員道德,還要有勇氣。要醜化自己摧毀自己來演活角色的勇氣,不是人人有。《激戰》的例子,令我想起很多年前的《跛豪》,現在回想,真有點替呂良偉當年增肥演出也拿不到影帝不值。說回《續命梟雄》,馬修麥康納希摧毀本我,而成全另一個我,或許就是方法演技的最高修為,假如史坦尼斯拉夫斯基仍然在世,也許都要看看《續命梟雄》來再印證演員的修養。

《續命梟雄》的爛滾道友牛仔角色,描寫細膩,刻劃深刻。他絕對是見錢開眼見女就狂的「低等性動物」,他是過街老鼠,對別人不尊重,對社會沒貢獻,當他知道自己有愛滋,幾乎要鬧爆所有人包括醫院醫生,但他有一個特點,就是命硬,而且不屈,你可以討厭他,但他絕對不會討厭自己。影片改編真人真事,真實人物是怎樣也許亦不太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看到,馬修麥康納希把一個原本令人討厭的人,演得有性格、有個人想法,而且,還有點可愛。

對了,愈看下去,竟然會愈喜歡這頭「低等性動物」,因為在故事中會發現,他不單與官僚對抗,更站在不公義的對立面──他沒想過做人民英雄,但他反抗的理由很充份,而且很貼身,他感到美國唯一合法治療愛滋病的藥物,在他身上無效,而且副作用強,令他雄風不再無法召妓,醫生更告訴他只餘下三十日命,他要為自己的生命作主。他逃離醫院,挑戰權威,聽從民間的「黃綠醫生」建議,改服被美國政府視為違法的藥。突然,一個爛泥角色,變成生命鬥士,影片過癮和高明的地方,不是把他捧成英雄,而是把他捧成「反英雄」。他繼續爛,繼續滾,甚至做黑市,把有效的違禁藥,賣給同病相憐的人,也是他最憎的一種人──同性戀者。

故事本來很沉重,但劇本非常跳脫、過癮而且有效,再加上馬修麥康納希爛撻撻、誇誇張、口衰衰、格賤賤,但又好像說出了大道理的演繹,令我們愛死了這個角色。馬修麥康納希以一人之力,以最大的能量,最強的力度,卻又那麼輕描淡寫地,帶起了整部戲,把不道德的爛泥人物,翻身躍上雲端,變成為挑戰社會不公義的反英雄,真是一場神奇到不行的電影旅程。不單馬修麥康納希,連帶主演他生意拍檔的變性人配角,都是從頭到腳都一絕的角色。

《續命梟雄》好看,亦是馬修麥康納希演技進化成功的一次神級示範,我們可以看見,一個演員的霸氣,是這樣散發出來的。都是那一句,假如今年奧斯卡他贏不了,我也會視他為勝利者,就像戲中的角色,勝利最後都是屬於人民,而不是權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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