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宿命叫天行者路加 (三)

「命中註定」這回事,可以很浪漫,亦可以很悲慘。《星球大戰》系列向九部曲進發,註定浪漫到銀河星際,但說到天行者路加的命運會如何,就悲從中來。

上堂教「劇本寫作」,常常提到「命中註定」這命題,主角遇到人生最大的衝突,是個人與個人的衝突,即是命運。所謂命運,就是命中註定的一些事情,是主角無法避免,也無法逆轉的,戲劇高潮正是主角要如何去面對,去處理。當談到「命中註定」這個難關,就會用《星球大戰》天行者路加的處境,作為經典例子。

一九七七的《星球大戰》,按上映時間是第一集,在整個系列是第四集,開場不久,機械人C3PO和R2-D2逃離黑武士攻擊,流落異地星球,好像孤兒仔一樣,R2-D2可憐到要告訴別人正在找主人,差點要聯絡銀河系的「愛護機械人協會」安排領養。但它們命中註定的新主人,是天行者路加。帶著兩個機械人反擊黑武士帝國,天行者路加不單沒有感到陀手褦腳,反而間接得到輔助,做下先頭部隊,開下電子密碼門。

星戰最叫人不明白的,是為什麼夏里遜福演的HAN SOLO,可以贏得公主歡心。在《帝國反擊戰》,HAN SOLO在銀河系機艙搞「壁咚」,硬迫公主埋牆邊,然後伸嘴就吻,還以為一直拒絕他的公主,會側臉避開,誰知,兩張嘴像磁與鐵,極速相吸──對當時頗喜歡公主萌爆髮型的小戲迷來說,就不是味兒了,亦只能說句:是命中註定囉。

MAY THE FORCE BE WITH YOU。天行者路加要打通的,是原力與信念之間的任督二脈。在《星球大戰》,他憑信念,最後如有神助地避過黑武士狙擊,還一炮打爆死星;在《帝國反擊戰》,他跟尤達大師習武,學到半桶水,急不及待找黑武士決鬥,大師想制止也不能,是命中註定出現的生命危機。

他與黑武士決鬥,互格光劍,《星戰》最令人興奮莫名的場面,永遠都是揮舞光劍時,發出的「V宏宏聲」,那種迷人的聲效,如同李小龍在電影中不斷躍動的尖叫。兩支硬梆梆的光管左格一下右格一下,路加小鮮肉不敵粗壯黑人黑武士,是意料之內。不敵黑光劍不是醜事,最悲慟的莫過於,被黑武士斬手之後,在瀕死之前,對方震震有詞說:你阿爸,就是我!

假如天行者路加是代表銀河系白色、光明、正義的力量,黑武士就代表黑色、黑暗、邪惡的誘惑。兩種力量水火不容,誓不兩立,不共戴天,路加無法扭轉的,是無法不承認對方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天行者路加的悲劇,經常被拿來跟莎士比亞的四大悲劇一起討論,路加的處境,擺明就是哈姆雷特說TO BE OR NOT TO BE的矛盾。在《帝國反擊戰》,路加在涉死關頭選擇了第三條路──暫時逃走。但他終歸都避無可避,因為佐治魯卡斯要拍第三部曲《武士復仇》,他要硬著頭皮面對父親。

宿命就是這回事,在強調尊師重道的星戰武俠世界,弒父是大逆不道之事,假如路加的名字,是暗喻聖經使徒的故事,即是等於使徒路加猛然發現,原來自己是撒旦之子。當然這亦確認了路加的雙重使命,既是銀河唯一的反抗領袖,也為自己的身世分清白與黑。英雄就是英雄啊。

(原刊於2015.12.10 MILK誌專欄 "電影教曉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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